
來不及穿的八號鞋
來不及穿的八號鞋,正如書名給人的感覺,是悲傷的。
書封上的那一段文字,很讓人動容。
「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?不知道孩子是會離開世間的,
不知道這樣為他收拾衣物和鞋子竟是最後一次。
我要翻遍他所有的抽屜,聞遍他所有的衣服,
然後用塑膠袋把他的氣息全封起來,
這麼一來,他就會一直在我身邊…」
書中對於愛倫失去婚姻的描寫,雖然不多,但也極為深刻。那反而成為後來失去次子詹姆士的強烈對照。失去摯親是很痛苦的,但一個母親失去孩子,是深刻到無法用痛苦去想像的。
閱讀不到三分之一時,意外就發生了,作者並沒有要大家完全沉浸在悲傷裡,愛倫用了一年的時間,接受並寬恕那個奪去兒子生命的意外,我的眼淚在閱讀至一半時就止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但平靜的感動。
奪去詹姆士生命的,是一輛水上摩托車,和一個大男孩班哲明。
就像我們在新聞裡看到的殘酷畫面一樣,愛倫除了面對失去兒子的悲慟,還要在兒子死後立即做出捐贈器官的決定。在捐贈器官前所剩餘的二小時,愛倫做了一個要求:「我要抱抱他。把能拔的管子都拔了吧。幫我找一把搖椅,大一點、有靠墊的搖椅。」然後,回想起詹姆士剛出生時的模樣。
當大家為她捐贈器官的偉大決定讚頌之時,她心裡只有憤怒及恨意,「捐贈詹姆士的器官一定能帶給她無比慰藉。至少詹姆士的心臟、肝臟和腎臟還在運作。可以讓一小部分的他留在世上。」,這些話對愛倫而言,完全無法得到安慰,她在乎的不是詹姆士的心臟還在世上跳動,而是詹姆士是不是活著。
在愛倫急於讓班哲明為詹姆士的死付出代價的同時,面對的又是另一個殘酷的現實,愛倫必須面對無情的訊問,不斷回想那個心痛的過程,然後,看著大財團聘僱的辯方律師把整個過錯轉移到她的身上。
最後,結束這一切紛擾的,是愛倫自己,還有詹姆士的哥哥—丹尼爾。她選擇原諒了班哲明,因為她看到班哲明的母親,也承受著和自己相同,為人母的痛苦。「我永遠都沒有機會看見詹姆士當爸爸。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以後會做什麼工作…。我花了很多時間思索他在五六年後會變成怎樣的一個人。我試著想像他長大成人的面容,而我唯一能看到的是…班哲明。」
愛倫曾經以為自己如果能把班哲明送進監牢,傷口就能開始痊癒。但卻只是更無止盡的傷痛,這就是母愛。因為母愛,所以不希望另一個母親承受和自己相同的痛苦。
以前我總認為,當媽的人情感敏感豐沛到簡直近乎愚蠢可笑,而我自己成為母親之後,比我自己所想像的更加倍愚蠢可笑。在小蕃茄剛出生,到滿四個月之前,都是趴著睡覺的,趴姿才能讓她很安穩的入睡。每天晚上,只要閉上眼睛睡覺,我就會感到強烈的不安,一向好睡的我,會不斷的醒來,輕探小蕃茄的鼻息,確定她是安穩的睡著,這樣的恐懼,即使現在,還是存在著。生命是那麼可愛卻又無比脆弱。
這是個很悲傷、很真實、卻不黑暗的故事。








